不长久的 多将终以悲剧

[杀破狼2][囝中心]莫出声

唉 最喜欢的一篇文

Naclnosugar-:

是的没错这是一篇关于囝仔的文,里面充斥着各种各样的私设、私设、私设 


有一点点洪刀,有一点点晋刀,一点点而已


我好喜欢阿刀啊呜呜怎么好少粮食吃!


洪先生说:“我割腿肉喂我自己,有什么不行?”(不对!)


-------------------我是腿肉的分界线------------------------------ 



  洪先生的身边人里,年纪最小的那个叫做阿囝,二十七八岁模样,高高壮壮,口不能言。他自小听力障碍,打记事起便没有离开过助听器,也许是为了掩盖这一层,阿囝剃掉了眉毛,摆出极为凶狠阴毒的面相来当做保护色。做黑道这一行,气势上稍弱些便会被人轻侮欺负,阿囝虽然出手凌厉,刀下鲜少活口,但也不愿多惹事。


  阿囝是十分乖顺听话的人。洪先生日常起居,出入府邸,谈判做生意,都有他从旁保卫。他是洪先生的一道影子,洪先生的心意他都明白,不必多嘱咐,一个手势,全都会办妥。


  洪先生的别墅里佣人不多,一个烧饭的宋妈妈,两个偶尔上门的清洁工,剩下的只有阿囝,偌大的洋楼空空荡荡。二楼上洪先生睡主卧,阿囝睡次卧。有时半夜洪先生心病发作,用拐杖敲击墙壁,睡眼忪煋的阿囝便跑进来递水送药,拍背顺气。为了这个缘故,助听器不分黑白昼夜都挂在耳上,时间久了,耳廓都有些变形。洪先生心跳平复之后,喘着气让阿囝回去睡,阿囝闭上门,又在门外听一会儿,才放心离开。


  对于这些,洪先生当然是满意的,但他更为看重的,还是阿囝的沉默。洪先生的生意极为残忍见不得光,需要所有身边人都可靠。阿囝能听不能言,即使痛到极点也只能发出嘶嘶的气声,是天然的保险箱,做护卫再合适不过。有时生意会面讲到机密,对方警惕地望向阿囝,洪先生只挥挥手说,他不碍事,你放心。


  然后阿囝便会向后再退一步,摘下助听器,耳边一片空寂。


  



  其实阿囝并不真的叫阿囝,他是有名字的。洪先生遇到他时问他姓名,阿囝只是沉默。彼时阿囝不过七八岁,毛头孩子一个,面黄肌瘦,正在公园垃圾箱中翻检残羹冷炙度日。洪先生心脏不好,医生说适当的甜食可以滋润心脉,他谨遵医嘱,每日一杯奶茶,坐在公园长椅上看着海景啜饮,日子久了,便注意到乞丐一般的阿囝。


  洪先生叫手下买奶茶给阿囝,阿囝看看奶茶,又看看长椅上孱弱的青年,小脸上满是戒备的神情。他扭身想跑,却被人死死擒住了胳膊,力道之大,痛得他无声惨叫起来。


  阿晋,不要这么凶。阿囝听见青年说。


  唤作阿晋的少年松了手,青年拿过奶茶,插好吸管递过去,要不要喝奶茶?


  阿囝揉着胳膊,腹中的饥渴如火烧一般。那杯奶茶从吸管中散发出诱人的香气,七八岁的孩童如何抵御得了。他夺过奶茶,香甜的液体流入口中宛如琼浆玉液,激得他浑身一颤,一眨眼,泪珠便扑簌簌往下掉。


  诶,不要哭,不要哭。青年用纸巾为他轻轻擦拭,随后又细细问起他的身世:


  你叫什么名字?


  几岁了?


  为什么不回家?


  阿囝只是吸着奶茶,睁着乌润的眼睛不说话。洪先生注意到他左耳上的助听器,便知道对方大概是个聋哑儿。天生缺陷的小孩最不容易成活,养育起来也颇为麻烦。看病、上特护学校,都要花钱。有狠心的小年轻夫妇把刚出世的残障婴儿遗弃在医院,洪先生作为医院常客见过太多。这些幼儿多半会被送到福利院,靠政府救济度日。而眼前这一个,八成是从哪里跑出来的,不声不响,浑身肮脏恶臭,野狗也比他更干净些。


  阿囝很快喝光了奶茶,吸管在杯中呼啦呼啦作响。洪先生让高晋再去买来一杯,递给阿囝,对方却不肯接。


  怎么不要?洪先生轻声问。


  阿囝只是傻乎乎地望着他,花猫似的脏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末了,他想了一下,伸手拍了拍肚子。


  你是说……吃饱了?所以不要了?


  阿囝点点头。


  洪先生差点笑出声来,好吧,既然吃饱了那就算了。阿晋,这一杯给你喝。


    



  洪先生不需要阿囝的时候阿囝就闲下来了。他不是活泼外向的人,比起泡吧追女仔,他更喜欢窝在沙发角落里打手机游戏。他的第一部移动电话是NOKIA的直板手机,里面有一个贪食蛇,一个竞速赛车,阿囝更钟意前者。


  小小的屏幕上,一条细细长长的蛇,一颗不断变化的豆子。


  阿囝按动上下左右键,指挥着蛇去吃豆子。豆子的出现是随机的,蛇也就满屏幕乱跑。每吃下一颗豆,蛇身便长一截。阿囝喜欢看蛇追逐豆子,像一个疲于奔命的人。当蛇身变得很长很长的时候,便难以控制,阿囝总是会死在这里,懊恼地看蛇口咬上自己的尾巴。


  一切清零。


  这个游戏高晋打得最好,他总能在瞬间规划出最优路径,哪怕迂回,哪怕绕远,最终也能从旮旯拐角中钻出,一口吃下豆子。高晋会坚持到最后,直至屏幕上整齐地铺满蛇身,然后字幕蹦出来,You Win。


  高晋不屑又有些得意地把手机扔回去,小儿科。


  阿囝不服气,吃饭的时候也在玩。洪先生敲桌面提醒他,阿囝,吃饭不要玩手机,菜凉了,吃冷饭当心胃疼。阿囝收好手机,心里却惦记着总有一天要超过高晋的记录。阿囝是高晋的追逐者,高晋的每一样都比他更优秀。


  刚被洪先生捡回来时,是高晋负责训练他。十五六岁的少年人,身体刚刚长开,瘦削挺拔,一套长拳打得漂亮至极,又充满力量感。高晋收势,连汗也未出一滴,阿囝心中羡慕不已。高晋教他武术功底,鲤鱼打挺、双飞燕、后空翻、叶底藏花,阿囝全都咬牙坚持,不曾退缩半步。高晋也很满意,毕竟拔筋时不胡喊乱叫的徒弟,教起来真是又省心,又安静。


  而后高晋教他枪法,黑色909手枪沉甸甸的,高晋的手臂环绕着阿囝,口述如何瞄准、如何端手腕、如何减小后坐力、如何扣动扳机。手枪冰冷的触感让阿囝觉得紧张,他额头渗出汗水,呼吸急促,像有一只无形大手扼住了喉咙,最终演变成一股神经性痉挛。


  你怎么了?高晋察觉出不对。


  阿囝丢下枪,跑到洗手间中呕吐,他胃痛,他的胃像被人用剪刀戳出十七八个洞,他痛得要死了。


  洪先生说吃饭不要玩手机,你就是不听。高晋给他拍背,要不要吃止痛片?


  阿囝摇头。


  不学枪。他用手机说。


  高晋挑眉。


  不学枪。


  不学枪。


  阿囝的脸色灰白一片,连唇色都白了。高晋带他回房休息,洪先生来看过之后说,阿囝,不学枪可以,但你总要一技傍身。不然以后怎么办呢?


  阿囝将脸埋在枕头中,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盲打,学什么都好,不学枪。


  



  洪先生的病似乎永远都好不了。圣玛丽私人医院心脏科的黄医生是洪先生的御用医师,学术权威,技艺精湛。洪先生花了大价钱请他替自己续命,一月一次心脏检查,都是阿囝陪着。每一次洪先生都会问,黄医生,我的心脏什么时候才能找到?


  你是分泌型亚孟买血型,两岸三地加起来不超过30例。再加上换心……不管怎样,先进行自体储血吧。希望,最重要的是心存希望。只要你还在换心名单上,就一切皆有可能。


  这段话阿囝已经可以背下来了,每一次医生都会这样讲。这算不上什么温情脉脉的安慰,洪先生的病情实在是令医生难以找到可以安慰的部分。洪先生自己也明白,希望并不会有。但他还是要问,还是不死心,还是痴心妄想着会有一丝渺茫的微光被他抓住。


  阿囝摸摸自己的心,怦怦、怦怦,强健有力。洪先生的例行问话,似乎已经成为了某种挥之不去的执念,他被笼罩在一层黑色雾气中,散发出无形的冰冷意味。阿囝对这气息本能地感到恐惧,却又被奇怪的动力鼓舞着,上前将洪先生搀扶出医院。


  阿囝。洪先生对他讲,你说是不是我做的事太损阴德了,所以上天要这么惩罚我。


  阿囝,我杀了很多人,但也救了很多人。一命换一命,我的杀孽和行善是可以抵消的,对不对?


  阿囝,你害怕死吗。


  洪先生望向他,阴影从脸上掠过。



  有关于阿囝是如何被洪先生收养的,安叔和高晋都有不同的看法:安叔认为,随着洪先生的生意越做越大,其他各方势力难免不会暗中觊觎。出于安全考虑一个聋哑杀手可以避免行踪被泄露,同时天生的缺陷也使得阿囝不会有太过广阔的交际圈,人际关系越单纯,越可靠。而高晋认为,于绝境中救人一命,是收买人心的最佳方式,例如他自己,就对洪先生忠心耿耿。虽然高晋很清楚自己真实的想法,但那一切都建立在对洪先生的忠心不二上。如果没有他,就绝不会有今日的自己。


  至于阿囝本身,他自己并没有考虑过太多,毕竟日日来公园喝甜饮的洪先生只是对被其他乞丐群殴的阿囝说了一句话:囝囝,想不想学功夫?


  阿囝就是这么跟洪先生走的,留下满地被高晋打得横七竖八的乞丐们。


  洪先生派安叔去查阿囝的背景,香港的失踪人口中恰有一名儿童能对的上号。登记表上简略地写着父死母亡,双双被枪杀于家中。警方定性为黑帮内部清理门户,夫妻二人似有出卖情报的嫌疑。结案之后无人找得到死者独子,便盖上了失踪人口的章。


  其实阿囝躲在衣柜里。


  就是在房间北侧,靠着墙,离床不远的那口大衣柜里。这衣柜很老旧了,漆皮脱落,白色油漆被熏得发黄,两扇门也阖不拢,总是有条缝隙,阿囝就是透过这条缝隙,看到了父母是如何死去的。


  对于出卖情报的叛徒,没有一个黑帮会手下留情。


  哀求、哭泣、惨叫,漫长的折磨之后,是解脱般的两枪,怦!怦!


  巨大的枪声穿过衣柜,在灵敏的助听器中无限倍数的放大,震得阿囝脑神经剧痛。他刚要喊出声,却透过缝隙,看到母亲的脸扭向这边。


  那满是血污的脸上,嘴唇在翕动。她在说——


  莫出声。


  莫出声。


  莫出声。


  震耳欲聋的蜂鸣声中,阿囝什么也听不到,他只能看见母亲翕动的嘴唇,那么微小的颤抖,一切都像默片电影一般寂静,莫出声。


  然后阿囝便不出声了。


  


  PTSD,医生对洪先生讲,声带完好,完全具备发音条件。但患者经受过巨大的心理创伤,导致精神障碍无法发声。这种情况属于心病,心理治疗效果比较好,但也不能完全保证。人的精神是很奇怪的东西,又脆弱又坚强,有时候再经历一次巨大的心理打击,说不定还会好起来。


 



  高晋开始教阿囝刀法。最开始练臂力,提重物,指卧撑,卷千斤腕,阿囝的汗水从鬓角留下,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阿囝进入青春期,皮肉跟不上骨头,整个人被扯成一根长条,四肢细细长长,麻杆儿般的胳膊撑住身体,不住颤抖。高晋摸摸他肌肉,转头请宋妈妈每日多煎一块牛排给阿囝吃。


  增加蛋白质,好长肌肉。高晋把餐盘里滋滋作响的牛排切成精细的一块块,他今天穿了西装,抹了发胶,慢条斯理持着餐刀好像留洋归来的公子哥儿。穿惯了休闲装的人换上西装都会觉得不适,但高晋却十分受用的模样。


  看见阿囝探寻的目光,高晋自己解释道,今天,洪先生带我去谈生意了。第一次露面,不能太随便。


  阿囝点点头。高晋鲜少跟阿囝谈起生意上的事,阿囝只晓得高晋是洪先生当年在柬埔寨救下的男孩,平日里都跟着安叔做事。今天被洪先生带出去见人,大概算是他‘出师’了。阿囝打量那身西装,熨帖笔挺的黑色面料,浅灰色领带,十分低调。


  刀不好练,又要近身格斗又要飞刀杀敌。阿囝的拳脚功夫已经有模有样,可以和高晋过上百十来招。但他心思终究不够缜密,总有一两处破绽被高晋死死抓住,而后高晋的腿便会扫过来,阿囝躲闪不及被打翻在地。


  记住,一寸短,一寸险。一寸长,一寸强。高晋对他说,飞刀很短,你一定要记住,不能让敌人贴上来,千万保持距离。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阿囝问。


  因为我是高晋。对方理所应当地回答。


  练靶头的时候阿囝表现出了绝佳的天赋,他的手指很灵活,飞刀轻轻巧巧在手中转弯。他蒙着眼掷出去,飞刀带着刚猛的力道直直戳入靶心。阿囝有莫名的满足,那些寒光闪烁的刀会让他觉得安全。他是十足的练飞刀料子,通感可以延伸到飞刀的抛物线轨迹。这一点即使高晋也望尘莫及。


  他耍着花样子拿小刀去切水果,一颗黄澄澄的梨子在他刀下开成了雪莲花。


  高晋扭过头当没看见。


  阿囝把梨子丢进嘴,摇晃着两条长腿得意地走了出去,留下果核给高晋。


  



  洪先生收集了许多唱片。他的房里有一台黑胶唱机,不知是哪年生产的古董品。阿囝替洪先生从唱片架上取出他钦点的某年某乐团版本的唱片,小心翼翼放入唱机,唱片开始平缓滑动,乐声流水般淙淙而出。


  洪先生躺在安乐椅上,双目紧闭。阿囝退至墙角,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存在感比一棵植物还低。


  恢弘的管弦乐充斥着房间,悲哀而平静的人声直达天国。


  阿囝,这是莫扎特的安魂曲,他所有作品中我最喜欢的一部。可是沃夫冈·阿玛德乌斯·莫扎特35岁就病逝了,比我还年轻,这是一首未完成的安魂曲,多么不祥。


  洪先生的声音飘飘忽忽,像是乘着海浪和风,在天地间沉浮。阿囝看着洪先生,觉得像是在看一个巨大的漩涡,不断地向下陷着,透过层层血肉与枯骨,一直陷入最深的地狱里去。 他一动不动地躺着,像是死了一般。


  我为什么要听这个。安乐椅上的人轻声喃语,刚好问出了阿囝心中的疑惑。


  为了面对自己的恐惧。洪先生睁开眼,乌黑的眸子透过略长的额发,似刀锋、似利剑,几乎是凶狠地瞪视阿囝。


  是为了面对自己的恐惧,阿囝。恐惧能支撑你活下去,恐惧是结冰的湖面上忽然出现的裂缝,一不留神就会吞没你,所以你得小心,提防着你的恐惧。人的一生何其漫长,唯有恐惧才是你真正的敌人。人生来只有一种罪,那就是懦弱。


  阿囝,去直面自己的恐惧吧。


  像是被摄走了魂魄般,阿囝被洪先生推出房门,汹涌的乐声从背后奔腾而出,响彻整个大厅。在这模糊而庞大的背景音中,阿囝看见了跪在大厅中央的男人。


  他伸手解开套在对方头上的麻袋。


  一张噩梦般的脸。


  这是萦绕在阿囝梦乡中永恒的恐惧之源,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画面、所有的气息都扑面而来,那天傍晚的鲜血,击打肉体的钝响,令人作呕的火药味,以及笼罩阿囝脑海中数日不散的枪响。阿囝怔怔地立在原地,这张脸就在咫尺之间,丑陋,可怖,恶心,阿囝颤抖起来,呼吸开始慢慢变得急促,无形的手再一次扼住他的喉咙,心跳加速,胃部又开始了隐约的刺痛感——


  直面自己的恐惧吧,阿囝。


  冰冷坚硬的枪柄被塞进手中,这坚硬的触感几乎让他抬不动双手。


  直面自己的恐惧吧,阿囝。


  阿囝抬起手腕。


  直面自己的恐惧吧,阿囝。


  怦——!


  巨大的枪声响起,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阿囝在铺天盖地的弦乐中看着对方倒下,抽搐着,血沫顺着口角流下,一直蜿蜒到自己脚边。他回过头,喘粗气,满脸的鲜血似鬼非人。


  恐惧能让你活得更久。洪先生轻声对他说。


  之后阿囝回到房间,床上摆着一套崭新的西装。黑色面料,浅灰领带。


  



  自从洪先生开始把阿囝带出去做事之后,阿囝便开始有了更多的机会看见高晋。阿囝饶有兴趣地观察着工作场合的高晋,安静、恭顺,每一步都殚精竭虑。他的国语好得出奇,完全不像一个泰国华侨,当他微微颔首,用字正腔圆的国语说‘好的’和‘谢谢’的时候,俊朗的面孔上几乎有一些高贵与矜持——这个贩毒出身的小混混!阿囝觉得这很有意思,高晋可以像换衣服一样换面孔,原本他穿连帽衫的时候就已经很无趣了,没想到还可以更无趣些。高晋学会了很多语言,他越来越像个上流社会的精英。


  阿囝买了新的游戏机,他的爱好从8岁起就没有变化。他知道自己沉迷于虚拟世界是在逃避现实,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世界上有人酗酒、有人赌博、有人耽于女色、还有人工作狂,都是为了逃避。无论做什么都行,生活的本来面目就是这样可怕,所有人都会下意识躲开。阿囝不抽烟,不喝酒,唯一的爱好就是打游戏,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还是像个小孩子一样。高晋在他身后说,怎么都长不大。高晋望着阿囝专注的脸庞映着屏幕亮光,沉默了好一会儿。


  半晌后高晋踱步到窗边,漫不经心地说,我要回泰国去了,洪先生需要有人在南亚地区接应他。他回头看着阿囝,明天傍晚的飞机。


  阿囝没有理睬他。


  我走了之后洪先生的安危就交给你了,要是他有事,我饶不了你。


  阿囝飞快地在手机上打出一行字,头也不回地举给他看:知道了,啰嗦。


  高晋瞪他一眼,快步走出了房间。


 



  高晋回泰国的时候,只有洪先生和安叔来送。阿囝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很奇怪,从未有人告诉过他高晋会出去自立门户,但阿囝就是知道。怎么会看不出来呢?高晋绝非池中物,不可能一直安安心心地待在某个香港大佬的身边做一个小马仔,他总要出去闯荡,总要打出一片天的。


  宽敞明亮的候机厅落地窗前,洪先生拄着杖目送飞机起航。盛夏的天空霞光弥漫,银白色的飞机就向着落日融金的方向飞去。安叔和他并排站着,两人都没有说话。


  安叔,你觉得阿晋会怎么样。


  他会变成另一个洪文刚。


  洪先生低低地笑了起来,我没有妻儿,死了之后有一个高晋留在世上做下一个我,倒也不错。囝囝,他依旧这么称呼他,知道为什么我要把阿晋送回去吗?


  因为他贪,他和我一样贪婪。医生说我活不过15岁,我贪图生命,千方百计活到了43岁。阿晋学礼仪、学外文、西装领带、喝白兰地,他贪的是另一种人生,一种从未属于过他的人生。我和阿晋都是贪食蛇,永远在追逐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总有一天我们的贪欲会咬死自己。但是囝囝你不一样。


  而后洪先生转过脸来看阿囝,眼睛里有一丝苦涩的笑意,你不会要第二杯奶茶。


  所以我留你在身边,当做一个警告。


  



  这些都是大约七八年前的事情了,命运的列车轰然驶过,在每一个人的身上都留下无情的车辙。阿囝彻底成为了洪先生的贴身护卫,寸步不离地跟着他。越来越多的人见识到了那几把飞刀的凶猛凌厉,道上的人提起那个无眉的聋哑杀手都会觉得心惊。高晋在泰国靠着过人的胆识和阅历一步步向上爬着,曼谷狱政局里的所有人几乎都是他的眼线。洪先生的生意开始遍布整个东亚和南亚,连他的兄弟一家也入了伙。警方终于注意到了他们,开始若有似无地搜集盘查起来。但香港那么大,他们匿入人群就好像一滴水融入海洋。


  阿囝还是很喜欢打游戏,所有游戏的排行榜上第一名都是他。偶尔高晋会回香港办事,都匆匆忙忙,无暇再与他比试。


  最后一次他们的相见,是在曼谷的康莲医疗中心。阿囝把半死不活的洪文标教给医生,高晋过来交代手术相关事宜。


  阿囝看着高晋西装笔挺地用泰语发号施令,举手投足之间气度从容。他的语调不温不火,像个极为有涵养的人。


  完全不似当年那个蛮横无礼拽住自己胳膊的少年。


  高晋交代完事情,遥遥地向阿囝点点头,属下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他便皱着眉快步走远了,忘记跟阿囝告别。


  阿囝坐在医院前台软绵绵的沙发上,翻着杂志想,等洪先生做完手术就去请个假休息休息吧,他心情好一定会同意的。


  


十一


  几个月后他终于回到了香港,手臂上的石膏还未拆封。洪府的小花园前围着闲人止步的警戒线,已经没有多少记者蹲守在这里了,只有两三个警察留守,坐在警车里闲聊。


  阿囝翻过围墙,从消防管道攀上二楼。房间里弥漫着陈腐的气息,地上乱七八糟地撒满了各种文件档案,书柜和抽屉也被警方洗劫一空,只有唱片架逃过一劫。洪先生的床被翻了个底朝天,露出许多枪械箱,阿囝这才头一次发现,原来洪先生是枕着枪入眠的。


  他坐在这空荡的房间里有好几个小时之久,天色逐步暗了下去。房间中死寂一片,丝毫没有活人生活过的气息。


  阿囝习惯性地掏出手机。他想玩游戏,他此时此刻特别特别想玩游戏。他开始焦躁地在手机里翻来翻去,相机、图册、联系人、通讯记录,他把每一个应用点开又退出,手指神经质地快速滑动屏幕。他打开邮箱,飞速浏览着每一条邮件。令他意外地是,有一封无标题信件在邮箱中躺了有两年之久,发信人是高晋,阿囝却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读过。


  他点开邮件,附件是一小段语音,内容十分凌乱:


  开机、呼叫洪先生、呼叫安叔、呼叫高晋、关机、返回上一页、取消、确认……


  阿囝想起来那年春节,高晋回香港吃年夜饭,洪先生送了新手机给阿囝,阿囝对着语音控制系统叹气,高晋就录了这一段音给他。


  寂静的黑暗中,回荡着高晋字正腔圆的录音。那个人穿着西装三件套,发型纹丝不乱,一个人在房间里认真地对手机念各种指令,看起来简直有点傻。


    一股刺痛从胃部升起,久违的神经性痉挛感再次包裹了阿囝,他像脱水的鱼大口呼吸着,挣扎着,忍住强烈的不适感,阿囝跌跌撞撞地从唱片架上抽出一张,打开唱机,莫扎特的安魂曲再次倾泻而出,弘大的管弦乐,哀伤而平静的人声。阿囝蜷缩在洪先生的安乐椅上,浑身颤抖。


  留守的警察飞奔上楼,踢开房门,扰乱了女声独唱。


  什么人?!举起手来!


  “嘘……莫出声。”阿囝慢慢地对他们说。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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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CP:这篇文并没有什么明确的CP向,谈不上洪刀或者晋刀,我更喜欢把文中的情感理解为某种类似于亲情、或者互相依靠的感情。


  关于安魂曲:沿袭了导演对于莫扎特安魂曲的设定,意即直面自己的恐惧。阿囝第一次在安魂曲中直面了童年噩梦,第二次他需要借助安魂曲来支撑自己直面新的恐惧。


  关于恐惧:阿囝幼年的恐惧是失去家人,成年后的恐惧还是失去家人。


  关于PTSD:医生说,巨大的心理创伤导致了阿囝的失声,那么再来一次心理创伤,说不定就会好了。(这是蒙古大夫不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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